杨锦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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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南方人物周刊记者徐梅问

2011-06-23 05:33:21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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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记者徐梅早些时候在北京给我提了四个问题,原本以为可以在电话上简单做一回答,却不料是晚思绪决堤,竟一发不可收拾。写下这些文字,徐梅原本说希望能独立成篇发表,后来发短讯说,编辑坚持“分拆上市 ”,于是,这文字就被肢解了,呵呵呵。如果这样作罢,怪可惜的。就贴在这里,聊补无米之炊吧。一家之言,欢迎批评指正。

 

1、《环球时报》被贴上的“商业民族主义”这张标签,冤还是不冤?

民族主义并不是洪水猛兽。只是民族主义被冠上商业的前置词之后,它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意义和概念了,曾经扮演过的积极功能性作用也因此蜕化与减色,也不再是带有某种时代特征所赋予的进步积极意义。

如果只是为了单纯的扩张影响,挤占市场,追逐利润,而不惜将民族主义贴上商品标签而任意兜售,这样的媒体,或许可以从中牟取令人欢悦的丰厚利润,但它却失去了世人对新闻专业主义以及客观真实报道最起码最基本的尊重。失去尊重的不仅是知识,应该也包括从业人员的伦理道德和人格。

或许还可以说,将某报冠予“商业民族主义”的帽子,应属“不冤”范畴,从曾经以往的记录,以及专业人士与民间社会的口碑来看,这方面的评价也比较多和集中。“商业民族主义”媒体的持续存在,以及在市场与利润获得最大极致的靓丽表现,或许也是当下社会政治经济形态的必然折射,但也说明,我们能出售和贩卖的政治教义,以及政治商品,库存的货看来也已经不多了。

2、您对《环球时报》有怎样的观察?您跟他们打过些交道,具体情形是怎样的?

粗浅的印象,它似乎更像“都市报”样态,也有很明显的“商业新闻学”的强烈痕迹,是另一种“苹果化”的行销和包装。和其他同质性的“都市报”,“文摘”不同的是,它侧重于国际新闻,侧重于当下国际或境外新闻热点,擅长于新闻标题的耸动,对于危机事件的新闻处理,也常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创意冲动,从市场行销学来说,是个很成功的案例,但熟悉英文报章以及海外媒体资讯的同行们,每每会发现,它的报道的侧重点,切入点会有更多迎合市场的选择,与此同时,似乎又被赋予某种为执政当局政策宣导服务的想象,事实上也能够从过往的纪录中获得类似的案例举证。它没有被排除在“喉舌”范畴之外,只是在忠实扮演角色的同时,又必须承担挤占市场,拥有读者,创造效益的繁重任务。在中国官方话语体系的建构中,它确实是个独特的成功的个案,应该也是一个备受争议,毁誉参半的媒体经营模式和新闻样态。

02年主持读报节目之后,先后与“国际先驱导报” ,”环球时报”直接间接打过交道。他们都希望我能多介绍他们报刊的内容,“环球时报”是透过凤凰在北京公关部与读报节目取得联系。并开始定期向我的信箱发送当日的“环球时报”内容。不久之后,定期传递报刊内容忽然中断了,从北京公关部获得消息说,某报编辑部总编辑对读报节目未能更多介绍其报刊内容不很满意,甚至多有怨声。这很让我感到奇怪。

彼此并没有上下级关系,更没有股份股东关系,尤其是香港媒体很重视编辑自主权,很在意来自方方面面专业或者非专业的颐指气使,指手画脚,当然,也许是传话人传达信息有偏差,我倒也是不以为意。因为读报节目并不归属于任何报刊,而诸多和我建立互动交流关系的报刊杂志从未有过类似的抱怨与批评,更没有任何带有指令性“非如何不可”的要求下达。过了不久,北京公关部的同事来电说,某报刊总编辑又约了她们见面,希望重新建立互动交流关系。我仍表示欢迎的态度,在这之后,“环球时报”又恢复了一段时间的提供版面业务,但在我正式离开读报节目之前,有关互动交流再度中止了,没有任何事先的照会和通气,也没有任何事后的解释。我仍不以为意,这也算是因缘,因缘而起,因缘而止,来去自由,淡然处之。

迄今为止,我和“环球时报”的同仁们,没有正式的接触,谈不上什么印象。但依我个人的一些间接接触,这几年“环时”的评论版办得还不错,至少没有十年前那样经常出现比较偏颇激进的一面倒言论,有些评论文章或约请专家学者写的政论文章,偶有佳作,还算精彩。

3、胡锡进和胡舒立被视为报人的两极,您对这两人有怎样的评价?

这两个人和这两极,都有自己的坚持和信念,胡舒立的坚持和胡锡进的坚持,都值得人们尊重,因为他们的坚持都是真诚的,至少我相信都是真诚的。也许有人会认为,后者的坚持未必能反映其内心世界的信念,但我宁愿相信他的坚持是真的,是表里一致的,也是发自内心的,甚至还可能是一种信仰。

当下中国,一人说了算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众声喧哗的时代,需要有不同的话语表达,需要有不同的,多元的,多极的,多样的话语表达风格和话语表达空间。我只能说,她或他都很专业,很专注,也很有自己的信念和理想。只是路径不同,思考方式和支撑自己前行的立场不同,是否能做到殊途同归,不得而知。两胡两极的话语体系似乎迥异,各自对新闻价值取向和新闻事件的取态也不尽相同,我倒也希望两极两端或能互补,但希望看来渺茫。

4、你讲到董耀的《军情观察室》收视无敌,环球时报也拥有一个百万读者群,这反应了民众怎样的心理?

答:我在凤凰的同事董嘉耀所主持的《军情观察室》,在凤凰所有栏目中,收视率一直位居榜首,其他栏目即使再出彩再优秀,一般都无法超过这个节目的收视率。说明这个栏目办得很成功,受众对军事知识的兴趣度远远超过其他,除了类似的节目,其他电视台还无法复制克隆等因素之外,这一类节目接近迎合了相当部分军事迷或“愤青”群体,或拥有激进的民族主义情绪观众的口味和喜好。他们从节目内容获得了某种精神世界的慰籍,激励和情绪的调动。也说明在日益崛起的中国,随着综合国力,国际政治影响力和崛起速度的递增,被激活的民族主义情绪也水涨船高,他们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需要不断被调动日益高涨的大国情怀,甚至也需要在虚幻或现实的政治情境中获得和平年代所无法获得的精神快感。“环球时报”似乎也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它会很体贴自己的百万受众,急其所急,想其所想,这让我想起我一位在香港苹果日报担任高管的友人,曾经对苹果日报新闻采编报道方向,风格以及取态的解释,他说,我们的报纸好像一个超级市场,货架上有很多商品,但凡我们的读者需要什么,我们就会根据他们的喜好,提供他们喜欢的新闻题材,只要读者喜欢,愿意花钱买报纸,我们就会按照他们的需求,给与足够的资讯,无论是政治的,经济的,社会民生的,娱乐八卦的,诸如此类,不一而足。香港苹果日报是市场新闻学比较成功的范例,我不知道“环球时报的新闻编辑方针和市场取态,是否也在实际运营中,也找到了自己的参照坐标。

5、您谈到胡锡进如果换个位置,也许就会换一套话语体系,为什么这样说?

在中国现行的新闻传播话语体系中,客观存在着三种话语模式,一个是中国大陆地区,一个是香港地区,一个是台湾地区,三个地区的新闻传播话语体系均有自己的鲜明特点,各有各精彩,并因此构成了华人媒体不同的特色文化内涵。

胡锡进应该是一位优秀的媒体从业人员和媒体管理者,他和胡舒立,或更多的大陆媒体同行接受的专业训练,思想素质,理论基础和文化背景基本相同,无论是“喉舌或者“食道”(前者是宣传工具,后者是谋生工具),都能展示出自己的专业能力和知识水准,这是确定无疑的。

中国大陆传媒话语体系目前客观存在着官方体系和民间体系,作为职业经理人或专业媒体人,在官方话语体系不能说,不可说,不方便说的,在民间话语体系里,却可以畅所欲言,

我相信,胡锡进离开官方话语体系和官方话语框架之下,他同样能够在其他话语体系中做出更多的精彩,刚开始或许或有些许的不习惯,不适应,但很快就会得心应手,驾轻就熟。

这是由胡锡进以及目前在官方话语体系里从业的诸多优秀新闻工作者的基本素质和专业养成所决定的,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你让胡锡进到南方报系去,或者到财经网或财新网,他很快就会干出另一番的靓丽。

对此,我深信不疑。

当然,深信不疑的前提是,作为一位新闻工作者的道德良知和最起码的职业伦理底线仍在,实事求是的精神犹存,对官职虚名不再如此的刻意追求,而不是媚俗迎合,不是揣摩上意,不学“笔杆子杀人”,不昧着良心说话,坚持说真话,不说假话,尤其不说误导大众,误导决策,扭曲真实,耸动煽情,刻意炒作,等等。如是,则可以期许。

资中筠先生曾有一篇文章,在对“士”的精神演变过程德分析中,提出“士”的精神传统有三大特点:

1,家国情怀,以天下为己任,忧国忧民;

2,重名节,讲骨气;

3,颂圣文化。在缺乏独立经济人格的时代氛围下,除了入仕,报效朝廷之外,没有其他出路实践其学,爱国与忠君合二为一,忠君是绝对的,冒死上谏,犯颜上书,万死不辞,

近代西学东渐,开启民智之后,近代知识分子和近代民族企业家,教育救国,实业救国,追求社会公平正义的路径的革命仁人志士,摒弃颂圣文化,被视为是五四运动之后新文化的精髓。五四运动之后中国新闻报人群体的崛起,以及坚毅表现,集合着近代知识分子这种文化特质。

改革开放之前的历史不堪回首,大学和知识分子政治性格的被迫扭曲,在改革开放,拨乱反正之后得到了纠正纠偏,1979年之后的思想解放,给我们有更多对历史荒谬的反思和总结。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以及对道统的承载,仍在抗拒犬儒主义,功利主义的艰难博弈中,在相当部分知识分子得到坚持,但另一种变异的颂圣文化再一次抬头,八十年代末期之后,在青年知识分子群体中的家国情怀或有明显的淡薄,由于各种政治原因,回避历史真相,甚至于伪造历史,拒绝反思,造成了青年一代对历史,尤其是当代历史,近代史的无知,误读,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担当,大时代青年知识分子对民族,国家命运前途的义无反顾,出现了断裂和断层。

前中央统战部副部长胡德平说: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把一个法统即政权的合法性和一个道统即意识形态的合理性结合在一起,并又以封建文化和种种残余势力的影响为背景。在这历史环境下,知识分子绝大多数出让了自己的思想、放弃独立思考的权利。知识分子逐渐放弃了对祖国对人民对国家政治生活的思考和批评。

胡锡进当然不属此列

且以《大公報》創始人英斂之一句名言,和新闻同业以及同道中人互勉:“傲骨虛心真力量,熱腸冷眼大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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